第116章 不妨聽晚弄,聲與壯心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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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敢問少俠可是馮争馮少俠?”
馮争還在苦苦思索馮秦究竟是她哪位表妹, 一位青年朝她走來。她回道:“是我。”
“在下長樂坊陸真,馮少俠的妹妹聽晚姑娘于昨日傍晚入城,就住在長樂坊中。我受聽晚姑娘所托前往衢清山莊打聽馮少俠消息, 然後一路尋到這來。”陸真取出一個繡着金元寶的錢袋交給馮争,“聽晚姑娘在長樂坊等馮少俠。”
馮争摸着錢袋上的金色繡線露出笑容,也只有客滿樓見錢眼開的大老板會在所有錢袋上都繡着金元寶,她看向應無雙和狂鶴:“我妹妹來了全州, 你們要和我一起去見她嗎?”
應無雙搖了搖頭:“你們姐妹二人相聚,我就不去打擾你們了。”
“鶴姨,聽晚是流筝姨母的女兒,你想見她嗎?”馮争問道。
聽晚?
橫笛人何在,山空花自開。不妨聽晚弄, 聲與壯心來。
流筝給自己女兒起名聽晚, 她是否後悔了?
狂鶴不知道答案, 十八年前她們三人鬧得實在不愉快, 這些年間她們都知道彼此身在何處,卻都固執地不去見對方。
如今兩個孩子都來了全州, 流筝仍然守在京城不願踏出一步,看來流筝不想見她。
“你在這等我片刻。”狂鶴返回客棧,從櫃臺裏拿出兩張銀票, 又去房間裏翻箱倒櫃,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個繡着福字的紅色荷包, 她将銀票塞進荷包裏。
“我就不去了, 你轉告她河西客棧的掌櫃是她姨母, 有事盡管來找我即可。”狂鶴把荷包交給馮争, 托馮争把長輩給晚輩的見面禮送給聽晚。
馮争将荷包收好,也不問狂鶴為何不願去見聽晚。如果不是她跟着燕淼找上河西客棧, 直接遇見狂鶴,只怕狂鶴也不會主動來找她。
在京城裏的流筝姨母對狂鶴姨母三緘其口,在全州河西客棧裏的狂鶴姨母也對過去的事情有所隐瞞。十八年前的母輩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,為何數年來她們三人不相問聞?
這些舊事兩個姨母不說,她一個小輩夾在兩人中間也改變不了什麽。
然而逃避解決不了問題,馮争對狂鶴說:“鶴姨,我今年十七,我娘死了有十六年了,你和流筝姨母也都三十多歲了。人和人都是見一面少一面,世事無常,難道你們後半輩子也要這樣老死不相往來?”
狂鶴垂下眼,低聲道:“我不會讓步,你倒是可以寫信給她,讓她先來找我。”
“為何?”馮争疑惑。
“因為錯的是她……是她們。”狂鶴望着馮尋钰的女兒,除了那張臉,尋钰和她的女兒幾乎沒有相似之處。
流筝将馮争教養成如此模樣就足以證明她知道當年錯的是她,知道尋钰的選擇是錯的。
狂鶴的選擇和當年一樣,她絕不讓步,絕不後悔。
狂鶴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離開,只留給衆人一個孤獨高傲的背影。
馮争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多,她嘆了口氣叮囑應無雙回去的路上小心,然後跟着陸真一起前往長樂坊。
時隔一月姐妹二人再次相見,兩人有說不完的話,聽晚拉着馮争細數自己這一月來做成了多少單大生意。
以免旁人打擾她們姐妹說話,聽晚讓坊中仆人把中午的飯菜直接送到房間裏,兩人邊吃邊說。
馮争離家多日,現在見到家人,聽着妹妹滔滔不絕地講述客滿樓裏發生的事情,她沒有一絲不耐煩,反而覺得這些事情真有意思,她甚至能想象出來聽晚當時遇到這些事情時會是什麽表情。
“姐姐,我怎麽覺得你又長高了?”聽晚和馮争站起來比個子,她這個月長高了幾厘,母親還誇她長得快,她還以為再見面時自己能比姐姐長得更高。
一見面發現馮争長得比她還快還高,她心中不爽,嘴上卻說:“我和娘給了你那麽多錢,你該不會全喂進嘴裏了吧?還托人帶話說你錢不夠花,娘聽到後恨不得讓庫房裏的銀子長出翅膀來,好跨越山海飛到你兜裏去。”
馮争聽到銀子一詞,連忙把兜裏的荷包拿出來送給聽晚,并把狂鶴的原話轉告給聽晚。
聽晚似乎對狂鶴的事情不感興趣,随手将荷包放進一只箱子裏,她好奇地看着馮争:“快和我說說你這一月都發生了什麽?江湖是不是真的和話本裏寫的一樣快意恩仇?”
馮争回憶起這一月的經歷,答道:“是快意恩仇,一入江湖就結識了位仇人,也交了不少朋友。”
聽晚滿懷期待地望着馮争,馮争從桐昌坨遇見梁丘天谕打劫她們開始講起。
“我差點被銀環蛇咬到。”
“這蛇真壞,蛇主人也不是好東西。”
“我和石頭合力假扮槍仙吓退一衆丐幫男徒。”
“姐姐好厲害,就算不假扮槍仙也能打得他們落花流水。”
……
馮争每說完一小段故事,聽晚就像捧哏似的發表自己的看法,将馮争誇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“我已拿到盜聖九死生的英雌帖,此次武林大會的魁首必然是我。明日你來衢清山莊報我名字,到時候你就坐在看臺上看我比武。”馮争已将武林大會魁首視若自己的囊中之物。
聽晚重重點頭:“好,妙真梨花槍天下無敵手,魁首自然是姐姐的!”
“對了,鶴姨将她的英雌帖給了我的表妹馮秦,我們家還有這麽一個人嗎?”馮争對馮秦毫無印象。
“讓我想想。”聽晚一時間也沒記起馮秦是誰,她想了好半天忽然拍了下手,“是有這麽一個表妹,她是戶部侍郎的二女兒,名喚馮秦。”
當今戶部侍郎是馮争母親的三弟,這麽說來馮秦還真是馮争的表妹。
馮争仔細一想察覺不對:“她生在京城,為何會認識鶴姨,還給鶴姨的客棧寫了招幌?”
“馮秦表妹雖生于京城,卻在滿月後就被送去了鄉下莊子,那莊子好像就在全州城外的鎮子裏。”
聽晚對此事有印象,是因為上個月老侯爺的屍體還在侯府停靈,戶部的便宜親戚上門吊唁老侯爺,馮秦和她母親楊時祯也在其中。
楊時祯只是借着吊唁死人的名義帶着馮秦進入侯府,母女倆見到流筝後表明來意,實際上是想問侯府借錢。馮秦的及笄禮将至,楊時祯想給馮秦找個好昏事,便想借錢為馮秦打一套華貴的首飾,讓馮秦在及笄禮上被世家貴族的婦人記住。
那時的流筝已經計劃着搬空侯府金蟬脫殼,沒想到會有人求上門來,流筝便有些猶豫。楊時祯怕流筝不答應,就拉着流筝講起馮秦可憐的身世。
原來馮秦出生的那一天,她的父親剛好被貶官,從戶部尚書貶為戶部侍郎。侍郎回府後大怒,認為是馮秦克她,在馮秦滿月後就将她送到全州的莊子裏自生自滅。
馮秦在莊子裏長大,直到兩年前才被接回京城,這兩年間侍郎催着楊時祯為馮秦相看昏事。楊時祯知道侍郎官場不順,想借着女兒的昏事攀高枝。但她和女兒被迫分離十多年,母女倆好不容易相聚,她不願将女兒随随便便許出去,就想盡辦法拖了兩年。
馮秦的及笄禮就快到了,楊時祯再也沒借口繼續拖下去,她只能想盡辦法為女兒謀求一個好昏事。
“楊時祯哭得可憐,娘不好推辭就答應了借錢。那晚娘将此事告知于我,她說馮秦表妹是個乖順懂事的孩子,一直跟着楊時祯身邊,母親說什麽她就應什麽。算算時間,馮秦表妹的及笄禮應該就在這兩日。”
聽晚說完馮秦的身世,不由得輕嘆:“那男人自己沒本事被貶了官,竟然能賴到剛出生的孩子身上。送去鄉下莊子裏十多年不管不問,現在又把人接回來,想要賣子求榮。”
馮争說道:“我覺得鶴姨不會将英雌帖送給一個沒主見的人,馮秦在姨母面前的乖順模樣應該是裝的。”
“馮秦在莊子裏長大,沒人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性子。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家和母親相聚,也許她會為了母親做出讓步。”聽晚和馮争考慮的角度不一樣。
馮争認為馮秦會為了自己做出選擇,而聽晚則覺得馮秦會為了母親做出選擇。母親為她四處奔波,盼着女兒能過上好日子,大多數女兒為了不讓母親擔心,便主動為母親分憂,很有可能會順應母親過此一生。
聽晚在京城裏見過太多這樣的女子,七八年前,她還會參加世家大族的宴會,同各家女子吟詩作對。慢慢的,宴會上出現的姐妹漸漸變少,一打聽才知道她們都被家族安排結了親,她覺得沒意思就再也不去了。
經聽晚這麽一說,馮争也拿不準了,她心中莫名有些氣憤和遺憾,她想要英雌帖還要費勁去搶。
馮秦那麽輕易地得到了英雌帖卻不打算來嗎?她要因為母親、家族等等辜負鶴姨對她的期望嗎?
算了,馮秦來不來和她并無關系。
她繼續問道:“姨母為什麽不和我說這些事情,她偏心你?”
聽晚聞言笑道:“以前的你願意聽娘講這些事情嗎?”
只怕流筝剛說個開頭,馮争就慊無聊走開了。
“……不說這個,我問你,你對應無雙了解多少?她怎麽連我們家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?”馮争以前是個混世魔王,懶得操心自家事,應無雙一個外人為何比她還關心馮家的事情。
聽晚毫不意外,她解釋道:“你不喜歡參加世家大族的宴會,應無雙卻是極愛參加的。她通過參加宴會結交朋友打通人脈關系,京城各大世家的小姐就沒有她不認識的。前兩年楊時祯帶着馮秦四處走動,應無雙知道她們很正常。”
馮争恍然大悟,這麽說應無雙就是京城百事通。她早就将官宦世家盤根錯節的關系理得清清楚楚,而且在宴會上與世家女子吟詩作對,借此見過很多人的墨寶,所以她能一眼認出河西客棧招幌上的字是馮秦寫的,也能通過馮家離奇早逝的二女兒雁平推測出狂鶴的真實 身份。
應無雙早就知道這些事情,卻一直瞞着她。
“得想個辦法讓應無雙對我知無不言、言無不盡才行,我連價值千金的天機都洩露給她,她竟對我如此吝啬,實在過分!”馮争自言自語道。
已經來到驿站門前的應無雙打了個噴嚏,她揉了揉鼻子,擡腳走進驿站。
全州知府府衙被震天雷炸毀還沒修繕好,新上任的欽差大人只能暫住在驿站裏,應無雙正是沖着這位欽差大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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